电话挂断的瞬间，陈凡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实质。

那一句“一个小时内，我要让‘绿盾环评’这四个字，在江州彻底消失”，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却像一把无形的冰锥，狠狠刺入李为民的耳膜，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王强脸上的狂喜和得意还未完全褪去，他只听到陈凡在打电话，内容却听不真切。他只当是这个年轻人在故作镇定，给自己找回一点可怜的面子。

“哈哈哈！”王强爆发出刺耳的笑声，打破了办公室里诡异的宁静。他走上前，肥硕的手掌再次重重地拍在陈凡的办公桌上，震得那杯未喝完的咖啡泛起一圈圈涟漪。

“演！接着演！小陈主任，你这电话打给谁啊？玉皇大帝吗？”他满脸横肉地嘲讽道，“还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老子正在‘天上人间’搂着嫩模喝头茬的人头马！你呢？你就在这办公室里，乖乖等着给我打款吧！”

他从鳄鱼皮手包里抽出那份刚刚签署的合同，像挥舞战利品一样在空中甩了甩，纸张发出哗啦的声响。

“五千万！记得，三个工作日内！少一分钱，我让你那个狗屁的星穹项目，连一块砖头都别想动！”

说完，他把合同塞回包里，转身准备离开，嘴里还哼着不着调的小曲，那副小人得志的猖狂模样，令人作呕。

李为民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看着王强那肥胖的、即将走出办公室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看死人一般的怜悯和恐惧。

他想开口提醒，想叫住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可是，他的喉咙像是被水泥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双腿如同灌了铅，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

他能说什么？

说陈凡不是在演戏？说那通电话真的能在一个小时内毁掉绿盾公司？

王强会信吗？

不，他不会。这个被贪婪和权力冲昏了头脑的暴发户，只会把自己当成一个嫉妒他发财的疯子。

而自己一旦开口，就等于彻底站到了陈凡的对立面。李为民毫不怀疑，下一个被碾碎的，就是自己。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王强这只扑向烈火的飞蛾，在最灿烂的瞬间，走向彻底的毁灭。

陈凡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王强一眼。

他仿佛当这个人不存在。

他只是平静地对那两名黑衣律师点了点头：“你们可以走了。”

“是，老板。”

两名律师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他们合上笔记本电脑，收起文件，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两道黑色的影子。他们提着公文箱，面无表情地从李为民身边走过，自始至终，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这位招商局的局长。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李为民感到一阵发自骨髓的寒意。

在这些人的世界里，自己这个正处级的局长，恐怕连路边的石子都算不上。

“喂！李局！”门口传来了王强不耐烦的催促声，“还愣着干什么？出来送送你王哥我啊！以后还想不想在发改委那边好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