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湿透的黑布，将青石镇政府后院裹得严严实实。

陈凡推开宿舍门，一股混杂着潮气和老旧木头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随手按下墙上的开关，昏黄的灯光“啪”地一声亮起，照亮了这间不足十平米的狭小空间。

目光扫过房间，他的脚步停住了。

那张斑驳的掉漆书桌上，除了他自己的文件和茶杯，多出了两样东西。

两瓶未开封的茅台，红色的瓶盖在灯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酒瓶之间，压着一张对折的白色纸条。

陈凡走过去，没有碰那两瓶酒，而是先用指尖捻起了那张纸条。

纸条很普通，就是办公室最常见的那种A4纸裁下来的。

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用黑色水笔写的字，字迹潦草，力道像是要穿透纸背。

“水深王八多，陈书记留步。”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字。

一句在地方上流传甚广的黑话，既是警告，也是威胁。

陈凡拿着纸条，站着没动，眼神平静地看着那行字。

这是在他跑遍了县委、国土、环保三个衙门之后，收到的第一份，也是最直接的一份“回执”。

对方显然已经摸清了他的底细，知道他是新来的副书记，知道他住在哪里。用这种方式，既展示了他们的无孔不入，也划下了一条清晰的红线。

这杯酒，喝了，就是同流合污的投名状。

不喝，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开战书。

陈凡将纸条重新对折，放回桌上，用自己的水杯压住。然后，他转身走到床边，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

整个过程，不紧不慢。

他没有丝毫的惊慌，更没有愤怒。

对方用的是江湖手段，是体制外最原始的恐吓。这恰恰说明，在体制内的规则游戏里，他们已经感受到了压力。

一个连镇派出所都能和稀泥的矿业公司，背后如果没有市里甚至更高层面的影子，绝不敢用这种方式直接威胁一名副处级干部。

他们怕了。

怕自己不按常理出牌，怕自己真的把事情捅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常规的行政程序走不通，暴力的威胁又送到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