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凌晨四点五十分，陈锋裹着一件深灰色的防风外套，坐在城东老工业区六号楼对面一栋半废弃居民楼的二楼窗台后面。窗帘拉了一半，透出的缝隙正好覆盖六号楼三单元的入口。方圆蹲在他身后的墙角，正在调整便携红外摄像机的焦距。
过去三天，他和方圆分两班轮流蹲守这个地址。白天人流量大，视野遮挡多，夜间反而更容易分辨进出单元门的异常人员。前两夜没有任何动静，单元门在晚上十点之后就不再有人员进出。但今天凌晨四点刚过，一辆共享单车停在巷口，一个穿黑色连帽卫衣的人把车随手一放，快步走向三单元，在门口停了不到三秒便推门进去。
陈锋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信号。对方进入单元门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微型监听耳机塞进左耳，同时压低声音对方圆说：“保持录像，他从南侧入口进的。”
这个地址的所有住户信息已经被小魏梳理过了。六号楼三单元共六层，每层两户。其中四户长期空置，两户有老人居住，但没有常住中年男性。凌晨四点出现在这里的黑色卫衣，不属于任何已知住户。
大约四分钟后，单元门再次打开。黑色卫衣快步走出来，仍然是空手——他没有拿任何东西出来。但他的步速比进去时略快，卫衣的帽子压得更低，走路时右臂没有自然摆动，像是口袋里装了东西。
“空手进去，口袋里多了东西。”陈锋把夜视镜推到额头上，“他取的不是文件信封，是比信封小的东西——可能是U盘、钥匙、或者一张卡。”
黑色卫衣骑上共享单车沿巷口离开，陈锋没有开车跟，而是侧头对方圆说：“你远远跟着，保持可视距离就好。他如果拐进有监控的主干道就别跟了，记下方向。”
方圆把摄像机塞进背包跑下楼，骑上停在侧巷的电动车朝共享单车的方向追去。
陈锋留在原地继续观察六号楼。黑色卫衣取走的是一个微型物品，而那个牛皮纸信封还留在三单元的某个房间里。老周三天前送来的文件没有被拿走，取件人只取走了一个口袋大小的小件物品，这说明三哥对那个地址的使用方式是分区存放——不同物品分开放置在不同的存放点，取件人只取自己对应的那一件。
他记下这个判断，在系统面板里添了一笔行为模式备注，然后下楼上了自己停在两条街外的车。十五分钟后，方圆的定位发到了手机上：“共享单车停在城西火车站东广场，黑色卫衣进站了，没买票，从出站口反向穿过候车厅，走地下通道到了广场北侧，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私家车，他直接上了车。车牌被泥糊了，只能看见‘省A’字样。车驶离方向是省城高速入口。”
“停下来不要追了。”陈锋回复，“省城方向，和三哥的通讯中继地址在同一个城市。他的活动半径正在收窄到省城核心区。”
周一上午，小魏从六号楼的信箱缝隙里取回了两个水费单信封。其中一个信封拆开后里面有一张手写的纸片，内容是三个字加一个日期：“货齐。30日。”
字迹潦草但不陌生。陈锋把它和赵明远曾经手写的指令放在一起对比——字形结构相似，但笔画力度更轻。可能是赵明远本人写的，也可能是模仿他笔迹的其他人。不过日期明确标注了“30日”，也就是五天后。无论“货齐”指的是什么，它需要在30日之前完成整备，而接收人已经通过黑色卫衣取走了对接工具。
陈锋坐在办公室里把目前的线索按时间顺序排列：
柳树沟加工厂被端（本周二）→刘建平被捕（同日）→清河镇接货布控（周三晚）→三哥的通讯中继地址定位（周四）→老周送文件到六号楼（周六）→凌晨四点取走微型物品（周日）→纸片标注30日（下周五）。
从加工厂被端到纸片日期之间，三哥只用了不到十天就完成了新点选址、人员确认和物资调配。这个速度说明他不是在临时应对，而是早就准备好了一套备用方案。柳树沟的加工厂只是一个阶段性的生产点，清河镇是预备地址，而30日这个日期可能是新工厂完成产能爬坡的时间。
“货齐。30日。”——四个字指向的是一个完整的重启计划。
方圆从走廊那头跑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出省高速卡口记录：“副队，那辆黑色私家车，省A牌照，泥糊后三位，但收费站全景摄像头拍到了它经过时的车内画面。驾驶座的人戴着口罩，副驾空着，后排有一个穿黑色卫衣的人——就是取件那个。车辆在凌晨五点半驶入省城方向的高速，没有在省城出口下，而是继续沿环城高速转向了南侧。”
“南侧是省城的郊区方向，”陈锋站起来看地图，“再往南就是清河镇所在的邻省交界带。”
一个完整的弧线——城东老工业区取物，城西火车站换乘，省城南郊汇合。三哥的活动网络横跨三个城市，利用物流路线、交通枢纽和闲置住宅做跳板，把自己藏在层层移位的路径后面。但路径越多，重复规律就越容易暴露。他每周至少两次在省城和本市之间做物品和人员的中转，那个中继节点如果集中在省城南郊的某个固定地点，就剩下实地确认这一个步骤了。
陈锋拨通周正的电话：“三哥的物资中转节点可能在省城南郊。我需要一趟省城出差的批文，带上技术设备和方圆，实地排查南郊环线周边三公里范围内的闲置仓库或厂房。”
“明天一早批下来。”周正说，“另外，省厅缉毒总队在你上次提到的清河镇周边做了无人机扫描，发现距离废弃化工厂约四公里的一片林地里有新翻土的痕迹，面积大约三十平米，周围有散落的编织袋碎片。可能是毒品的临时埋藏点。你和省城那边确认完中转节点后，回来盯一下林地开挖。”
新任务又多了一层。
陈锋挂断电话，把笔记本合上。系统面板的进度条在视野左下角显示为57%——第二阶段正在进入后半段。
他站起身，把外套搭上手臂，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窗外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在分局大门口的水泥地上投出一道斜长的亮带。三哥的网已经收窄到半径三公里之内了。下周五之前，他要走完这最后几公里的路。
周日凌晨四点五十分，陈锋裹着一件深灰色的防风外套，坐在城东老工业区六号楼对面一栋半废弃居民楼的二楼窗台后面。窗帘拉了一半，透出的缝隙正好覆盖六号楼三单元的入口。方圆蹲在他身后的墙角，正在调整便携红外摄像机的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