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分局时已是上午，走廊里有人走动，值班室的电话断断续续地响着。陈锋直接进了技术科，把防水袋里的手机交给小魏，让他接上充电器先等它开机。旧手机电池的充电速度很慢，小魏把它连上数据线后放在一边，让它慢慢恢复电量，等屏幕能亮的时候再碰。

等待期间陈锋在办公桌上把那张纸片和票据摊开。纸片上的两行字已经被他反复看过，字迹工整，没有明显情绪痕迹。票据一共有三张：一张是加油站发票，日期是三天前，地址在邻省的一个县城，金额不大，只够加半箱油；一张是乡村超市的小票，买了瓶装水和饼干；第三张是一张手写的收据，字迹潦草，写着一笔现金交易的金额和时间，但收据上没有标明交易物品的具体信息，也未提及买卖双方的名称或联系方式。

三张票据中，加油发票的使用地址与收据上的交易日期相差两天，收据上的日期晚于加油发票。这之间的时间差可能对应了刘建从加油站到老鸦岭之间的行程——从邻省县城到老鸦岭的距离加上中途可能在超市停留的时间，和总行程长度大致吻合。

小魏在午饭前喊他过去。旧手机已经开机了，屏幕锁着，密码提示是四位数。陈锋拿起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有一张贴纸写着0721，字迹磨损但清晰可辨，这串数字与张磊的出生月份和日期相关，吻合度较高。他输入0721，锁屏解开了。

手机主界面上的应用图标排列稀疏，微信和通话记录占大部分空间。他先打开相册，最新的一张照片拍摄于大约十几天前，画面是一辆深色轿车的侧面，车窗外能看到一处乡镇路牌——地名被路灯杆遮挡了一半，只剩字和后面一个看不清楚的字。照片左下角的地面映出拍摄者自己的鞋尖和裤脚，鞋码偏小。从鞋的大小判断，持机人应该是张磊。

他放大照片背景，路牌下方有一块蓝色的广告牌，广告牌上写着双河镇字样。拍摄地点是双河镇外围，距离他之前踩过点的区域不远。这张照片可能是在张磊被送到双河镇附近时拍的，拍摄者趁别人不注意时用手机拍下了这一帧。

通话记录里最近一条已拨电话的日期与张磊失踪日期接近，对方号码没有存联系人名字，但区号属于本市。他让小魏查了这个号码的归属，反馈确认这是一台公用电话，位于兴安路附近——距离老钱棋牌室大约三四百米，位置完全吻合。

他在离开本市之前和这个号码通过话，陈锋把手机放回桌上，通话发生在失踪前一天晚上。那个时候他还在本市，知道自己第二天要走，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很可能是老钱或老钱安排的中间人，对方用公用电话接的。

这条通话的记录可以作为佐证，证明张磊离开前与棋牌室存在联系。

小魏抬起头说：微信的聊天记录很多都清空了，但朋友圈里有一条保存下来的动态，定时发布在失踪当天中午——只有一句话，写着终于结束了，重新开始，配了一张长途汽车站候车厅的模糊照片。发这条动态的人确实以为自己当天就能到达目的地。

这条动态发布时，他本人可能还在本市，或者已经上车。陈锋说，动态的语气符合他自己认知中的状态，可以说明他当时并没有意识到后续会被带走。

他将手机里的这几条内容截图，和票据、纸片放在同一个文件夹内，然后合上了文件夹。小魏对手机的数据做了镜像备份，原机暂时封存。他走回自己办公室时，电脑屏幕上多了一封邮件，是省厅技侦转发的关于刘建名下其他关联车辆的通行记录。其中一条记录了八天前有一辆深色轿车通过老鸦岭以南某乡镇卡口，方向也是朝南。如果这条路是刘建从老鸦岭离开时走过的，他的去向可能已经在邻省省会以南的方向。

窗外亮着午后冬季常见的灰白光线，光线没有明显的方向，均匀地铺在窗玻璃表面。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把手机里拍下的路牌照片又看了一遍，放大了底部模糊的鞋尖部分，然后关掉了屏幕，靠在椅背上。从观察到的信息和录像中的状况来看，张磊在拍照时身体姿态稳定，手臂没有摇晃，说明他在那个时间点自由度尚可，至少双手没有被束缚。至于后续有没有发生其他情况，还需要等确认路牌位置和可能的转移路径后才能做进一步的推论。

他拿起杯子去接热水，经过走廊时看到墙上挂着的月度计划表，上面用蓝笔写了几行字，日期栏里的数字与今天的日期一致，时间较早的一行里用箭头标注了需要在这个时间之前完成的工作内容。他端着杯子经过那面挂表时脚步没有停，走廊窗外的光在墙面上投下一片斜长的窗格，地面的反光从脚尖移动到脚后跟，又从脚后跟移回脚尖，随着他走路的节奏来回交替，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直角转弯处。

回到分局时已是上午，走廊里有人走动，值班室的电话断断续续地响着。陈锋直接进了技术科，把防水袋里的手机交给小魏，让他接上充电器先等它开机。旧手机电池的充电速度很慢，小魏把它连上数据线后放在一边，让它慢慢恢复电量，等屏幕能亮的时候再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