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苏晚晴突然打断他，眉头微微蹙起，“贵司的林总，今天不在吗？昨天我们说好的，今天办手续。”

“啊，对！林总今天……今天去市里开个会，马上就回来！”张磊赶紧打哈哈，额头上又冒出一层细汗，“这开户手续我先签了行不行？林总交代过，全权委托我处理。”

苏晚晴没接话。她那双清冷的眼睛缓缓扫过这间有些破败的会客室。

目光从那扇虚掩着的百叶窗扫过，从墙角那堆还没来得及搬走的旧图纸扫过，最后，落在了会议桌末端那把空着的椅子上。那把椅子的靠背上，搭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

张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那不是林总昨天走得急落在这儿的衣服吗？！

“张总。”苏晚晴突然站起身，把文件夹合上，语气里带上了些许寒意，“我做对公六年，见过很多想隐身的老板。但像贵司林总这样，连面都不露，就想让我把五千万信用额度砸下来的，还是头一个。”

她拎起公文包，走到张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开户资料我可以留在这。但如果下午五点前，我见不到林总本人签字，这笔授信，作废。”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在走廊里响起，每一步都踩得张磊心惊肉跳。

“哎！苏经理！苏经理！”张磊追到门口，人家已经下楼了，只留给他一个笔挺的背影。

“妈的……”张磊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一屁股瘫在椅子上，那股子青年企业家的派头瞬间散了个干净，“这女的哪是来谈生意的，这是来抄家的吧？一眼就看出咱这儿没正主！”

他正喘着粗气，会客室最里面那扇挂着旧门帘的小门“哗啦”一声被掀开了。

林建军走了出来。

他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红塔烟，指腹在烟纸上轻轻搓着，眼神深邃得像口枯井。刚才那一幕，他在门帘后面看得一清二楚。

“哥！你咋才出来？那娘们儿太邪门了！”张磊一跃而起，指着门口，“五千万纯信用啊！她眼睛都不眨就给了！但她指定是看出咱俩不对劲了，非要你出面签字！”

林建军没说话，走到那张会议桌前，拿起苏晚晴留下的那份授信方案。

薄薄的两页纸，却压得他手心有点沉。

这女人……

惊艳。这是林建军心里的第一个词。

不是说她长得有多漂亮，而是那种骨子里的干练、敏锐和那股子精准的算计。从摸清宏远底细，到一夜之间找到西北特钢的渠道，再到拿出这份纯信用授信方案，每一步都踩在宏远的软肋上，又每一步都递过来一把刀。

她知道宏远缺钱，缺渠道，更知道宏远不敢让人查底细。所以她用“资金极度干净”这个理由，绕开了抵押，直接抛出了诱饵。但这诱饵的钩子，就是“必须林建军露面”。

这不仅仅是一笔生意，这是一次试探。

她在试探宏远的真正掌舵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警惕。”林建军吐出两个字，声音有些沙哑。

“啊？警惕啥？”张磊愣了。

“她要的不是五千万的利息，她要的是我这个人。”林建军把方案扔在桌上，指关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一个股份制银行的小经理，能动用西北特钢的军工资质渠道？她背后站的人，没那么简单。”

张磊倒吸一口凉气：“那……那咱还签不签？”

“签。为啥不签？”林建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送上门的刀，不用白不用。她要见我，那就见。”

他拿起桌上那件发白的夹克衫，披在身上，一边往门外走一边说：“去告诉她，下午四点，还在这儿见。我不去她行里，让她把开户手续带齐。”

“得嘞！我这就给她打电话！”张磊松了口气，赶紧掏手机。

林建军走出会客室，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楼下院子里的几棵老槐树。

风卷着几片枯叶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晚晴……

他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眉头渐渐锁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