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军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瞳孔缩了一下。

“哥？咋了？”张磊凑过来，金戒指在阳光底下一闪。

林建军没吭声，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窗台上。他看着车间外那一排崭新的白色小车，深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

“苏晚晴那边先放放。”他转过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这一百台车，你明天给我全弄到城南菜市场去。”

张磊以为自己听错了：“菜市场？哥，咱这是汽车，不是电瓶车！你让我上菜市场吆喝去？”

“这车卖给谁？”林建军弹了弹烟灰，“卖给买菜的大妈、接娃的宝妈、跑出租的老师傅。这些人天天去哪？菜市场。”

张磊张了张嘴，想反驳，又咽了回去。

“可……可这车造型太怪了，4S店都不愿意搭理咱，菜市场的大妈能看上？”

“明天你去了就知道了。”林建军转身往车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找几个机灵的销售，再搬两筐菜，再找杆秤。”

“秤？要秤干啥？”

林建军没回答，推门进了车间。

第二天一早，城南菜市场。

六点半，天刚亮透，菜市场已经人挤人了。卖白菜的吆喝声、剁肉案的钝响、活鱼在盆里甩尾巴的水声，混着一股子下水道的腥臭味，热气腾腾地搅在一起。

“突突突——”

一阵低沉的发动机声从巷口传过来，压过了菜市场的嘈杂。

一辆白色的小车，晃着两个圆溜溜的大灯，慢悠悠地拐进了菜市场入口。车身矮胖，车漆雪白，车顶贴着两个黑色的小天线，远看确实像条刚出锅的剁椒鱼头。

“哎哎哎！这谁啊！车咋开进来了！”卖土豆的老王头举着秤杆嚷嚷，“管理员呢？管理员死哪去了！”

他话音刚落，后面又拐进来两辆，一样的白，一样的胖，排成一列，引擎声像三只打呼噜的猫。

买菜的大妈们停下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扭过头。

“这是啥车？咋这么小？”

“老头乐吧？不对，老头乐没这么大。”

“是电车吧？看着怪喜兴的，跟个胖馒头似的。”

张磊从第一辆车的驾驶座跳下来，皮鞋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差点滑一跤。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Polo衫，头发梳得锃亮，金戒指摘了，看着像个正经卖车的。

“来来来！各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看一看瞧一瞧啊！”他扯着嗓子吆喝，从兜里掏出个喇叭，“宏远实业，全新微型燃油车——小椒！不是老头乐，是能上牌能上路的正经车！”

没人搭理他。大妈们该挑菜挑菜，该砍价砍价。

张磊早料到这茬，冲身后的小李使了个眼色。

小李从车里搬出杆秤，又搬出一筐刚从批发市场拉来的大白菜，往车前一放。

“哎，这位大姐！”张磊冲着一个正在挑白菜的中年妇女喊，“您今天买几天的菜？”

那大姐白了他一眼：“管我几天？你谁啊？”

“我是宏远的销售经理，张磊。”他笑嘻嘻地凑过去，“您就说，您家几口人？一天吃多少菜？”

“一家四口，咋了？”

“四天。”张磊竖起四根手指，“咱这样，您今天随便买，买够一家四口四天的菜，我全给您装这台车里。要是装不下，这车白送您。”

大姐的眉毛挑了一下，周围的几个大妈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真的假的？”

“骗你是小狗。”张磊一拍胸脯，“来来来，大姐您尽管挑，挑满四天量！”

大姐半信半疑，把手里的菜放下，真就挑起来了。两棵大白菜、一袋土豆、三根胡萝卜、一把小葱、一块五花肉、两条鲫鱼、一块豆腐、一捆菠菜、十个鸡蛋、一袋米、一桶油……

她每拿一样，小李就放到秤上过秤，扯着嗓子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