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寅时三刻，天还未亮。

陆家寨北门悄然打开，一队队黑影鱼贯而出，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原中。没有火把，没有马蹄声，只有积雪被踩实的细微咯吱声，很快也被寒风吹散。

陆明的小队走在最前面。十个人全部穿着山民装束，背着竹篓或柴捆，看起来就像早起进山打柴的樵夫。但实际上，竹篓里装的是无声弩、钩爪、药瓶和样本容器，柴捆中藏着短刀和绳索。

“保持间距，注意脚下。”陆明低声吩咐。他的声音在面罩后显得模糊，呼出的白气在胡茬上结成了霜。

队伍以松散队形前进，彼此间隔五到十步，既能相互照应，又不会因为一个人踩空而暴露整队。这是“山雀”小队在多次拉练中总结出的雪地行进标准。

走了一个时辰，天色微亮。他们抵达了第一个预定休息点——一处背风的山坳。李石头（这次行动被选入陆明小队）从怀里掏出牛皮水袋，小口喝水，又掰了块肉干慢慢咀嚼。

“副司主，”他凑到陆明身边，压低声音，“咱们真的能在秦军眼皮底下摸进洞里？”

陆明看了他一眼：“怕了？”

“不是怕。”李石头摇头，“就是觉得……太悬了。那洞口我远远看过，光站岗的就有十几个，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

“所以才要等他们打起来。”陆明也喝了口水，“慕容家的人不是傻子，他们如果动手，肯定会选最好的时机。到时候秦军的注意力都在外面，里面就会松懈。”

“那要是慕容家不动手呢？”

“那就按预案二，我们自己制造点动静。”陆明说，“沈教官的百人队不是吃素的。但那是下策，风险大得多。”

李石头点点头，不再多问。他信任陆明，更信任这套经过反复推演的计划。

休息一刻钟后，队伍继续前进。越靠近黑风山，路越难走。秦军新修的便道在另一侧，他们走的是猎户和采药人踩出的小径，有些地方需要攀爬。

赵小虎（同样被选入小队）在爬一段陡坡时脚下打滑，幸亏身后的老兵王铁柱一把拽住他的背篓。

“小心点！”王铁柱低喝，“这才走了一半，别把力气耗光了。”

“是，铁砧叔。”赵小虎喘着气，重新站稳。

王铁柱是沈元舟特意安排进陆明小队的。他经验丰富，性子沉稳，能补陆明年轻气盛的不足。此刻他看了看天色，对陆明说：“按这速度，辰时前能到预定潜伏点。还有两个时辰可以休整。”

“好。”陆明点头，“让兄弟们省着点力气，真正的硬仗在后面。”

与此同时，沈元舟的百人队走的是另一条路线。他们分成三组，每组三十多人，各自朝着预设的破坏点前进。沈元舟亲自带领第一组，目标是距离秦军洞穴最近的一处险要路段。

“都检查装备！”沈元舟低声命令。

士兵们停下脚步，快速检查无声弩、钩爪、火折子和爆破装置。所谓的爆破装置，其实是工匠营特制的“火雷”——用竹筒装满火药和碎铁片，引线做了防水处理。威力不大，但声音响，火光猛，足够制造混乱。

“教官，”一个士兵小声问，“咱们真的要在秦军鼻子底下放炮？”

“不然呢？”沈元舟瞪眼，“你以为来旅游的？记住，点着火就跑，别回头看热闹。秦军不是傻子，爆炸一响，最多半刻钟就会有巡逻队过来。”

“明白了。”

队伍继续前进。雪越下越大，能见度降低，这对隐蔽行军有利，但也增加了迷路的风险。好在沈元舟和几个老兵对黑风山地形熟悉，加上柳明漪提供的详细地图和罗盘，方向始终没偏。

辰时初，三组人马全部抵达预定位置。沈元舟趴在一处雪坡后，用自制的望远镜观察下方的秦军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