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把手机收起来，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了眼。颂猜那边对接完可能需要一两个小时，他眯一会儿。

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车窗斜射进来，晒得他脸发烫。他坐起来，揉了一把脸，看见宋逸军坐在副驾驶座上，正在打电话。

……对，三个人都活着，其中一个被摘了左肾。刘磊，二十七岁，失踪前在东莞打工……好，好，我马上把详细情况发过去……

宋逸军挂了电话，转过头看见沈飞醒了。国内那边已经通知家属了。刘磊他爸妈在赶来的路上。

周磊呢？

跟他哥一起去医院了。泰国警方安排了人陪着。

沈飞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去。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海风比夜里小多了，带着一股烤面包的味道——附近有早餐摊开了。他肚子咕噜响了一声，这才想起来昨天中午吃了碗粿条之后就没再吃过东西。

颂猜从别墅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两袋东西，一袋是面包，一袋是热咖啡。他把袋子递给沈飞和宋逸军，用蹩脚的中文说：吃。休息。下午送你们去机场。

沈飞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烫得他龇了龇牙。但他没放下，又喝了一口。咖啡是泰式那种，加了炼乳，甜得齁嗓子，但热乎劲儿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他咬着面包靠在车头上，望着海边那栋白墙红瓦的别墅。白天看起来没那么瘆人了，甚至有点度假村的味道。但沈飞知道那下面有什么——地下室里惨白的灯光、不锈钢手术床、保温箱里的冰碴子、地上那摊残留着组织碎片的水渍。

颂蓬抓到了吗？他问。

颂猜摇了摇头。人还在找。他妻子已经联系上了，说她丈夫三天前说要去清迈处理点事，之后就联系不上了。手机一直关机。

这个颂蓬不是主谋。沈飞说，他上面还有人。他只是个执行者——场地、设备、运输渠道。真正做配型、找买家、安排手术日期的，是另一个层面的人。

颂猜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那本笔记本上记录了十二个人的信息。七个已转出——转到哪去了？谁对接的？收款账户是谁的？这些信息笔记本上没有，说明颂蓬只是一个中间环节。他收了何志远的钱，提供场地和术后护理，但手术本身——麻醉方案、药物配比、器械供应商——这些东西从他地下室里的残留物来看，非常专业。不是颂蓬一个人能搞定的。

沈飞咬了一口面包，嚼了嚼咽下去。你查一下颂蓬那个医疗器材公司的进货记录。麻醉药、手术器械、一次性耗材——这些货物从哪来的，谁签收的，谁付款的。顺着这条线往上挖，能挖到上面的人。

颂猜拿出手机飞快地记了几笔，然后点了点头。我让人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