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猜那边的情报也印证了这个判断——西贡国际医院最近一周的进出记录异常，一辆挂着芭堤雅牌照的白色轿车多次在后门停留。
何志远已经交代了不少细节：手术排期、配型流程、费用分账。但最关键的越南执行端还没有被锁定。颂蓬如果跑了，这条线上就缺了能指证孙国栋的人——孙国栋目前人在金边，是他追捕的目标之一，而颂蓬是串联所有环节的核心证人。
沈飞睁开眼，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颂猜发了一条消息：已到胡志明市，在机场到达厅等你。车备好了。
第二段航程只有一个小时。飞机降落在胡志明新山一机场的时候正午刚过，热浪从舱门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植物气息。沈飞背着包走出到达厅，颂猜在出口等着他，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晒得黝黑的脸上带着笑。
沈先生。他伸手跟沈飞握了一下，车在外面。
上了车，颂猜一边打方向盘汇入机场外面的车流，一边跟他介绍情况：西贡国际医院在市中心的第三区，一栋六层楼的建筑。何志远交代的那个联系人，我们查到了，是医院的外联部主任，叫黎文雄。他过去一年跟何志远有超过四十次通话记录。何志远供述，颂蓬上上周离开芭堤雅之后，黎文雄为他安排了医院四楼的住宿。
颂蓬现在还在医院里吗？
我们的人蹲了二十四小时，确认他昨天傍晚进了一辆白色轿车回到医院后门，至今没出来。医院后门只有一个入口，我们盯着。
沈飞靠在副驾驶座上，透过车窗看着胡志明市的街景。摩托车流在汽车之间穿梭，路边的法式老建筑和热带植物混在一起，街角的便利店招牌上写着越文和英文。
越南警方能配合进去吗？
颂猜点了点头。何志远的供述已经发给了胡志明市警方，他们正在走流程申请搜查令。但程序上需要时间，可能到明天上午才能批下来。不过——他顿了顿，黎文雄这个人，我们查到他的背景不太干净。他名下有家小诊所，三年前被吊销过执照，原因是违规使用进口药品。这种人胆子大，也容易垮。我觉得可以从他入手先撬开一道口子。
沈飞想了想。他现在在医院吗？
在。越南的便衣看到他上午九点进了医院，还没出来。
直接找他。
颂猜看了他一眼。以什么名义呢？
沈飞靠在座椅上想了几秒，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驰而过的一排街边诊所招牌上。胡志明市的民营医疗机构遍地开花，竞争激烈。
何志远在供述里提过一句，说他给颂蓬汇过一笔器械定金，收款的账户名是黎文雄的个人账户，不是医院对公账户。如果黎文雄用个人账户收过境外汇款，他一定怕税务稽查。你随便编个理由——就说国际刑警那边查到一笔可疑资金流入，需要跟他当面核对——他自己就会慌。
颂猜在方向盘上拍了一下。行。这个理由能让他开门。
车子在西贡国际医院附近的一条街上停了下来。医院是一栋六层的米白色建筑，外墙刷得干净，门口挂着西贡国际医院的越文和英文招牌。一楼的大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一个简短的接待台和几排塑料椅。楼侧面有一条巷子，通向后院，巷口站着两个穿短袖衬衫的便衣，手里拎着冰咖啡，看起来像普通的上班族。
沈飞和颂猜下了车，直接穿过巷子走到后门。后门是一扇铁门，门上的锁是电子密码锁。颂猜按了门铃，过了快一分钟才有人应——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护士开的门，用越语问了一句什么。
颂猜用越语回了话，护士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侧身让他们进去了。他们穿过一条短走廊，上了一层楼梯，来到二楼一间挂着外联部牌子的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门半开着，里面坐着一个瘦削的越南男人，四十岁上下，头发用发胶梳得油光水滑，衬衫领子笔挺。他正在看手机，听见敲门声抬头，看见两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表情僵了一瞬。
颂猜用越语开口说了一长串，沈飞只断断续续听懂几个词——国际刑警可疑资金核对账户。黎文雄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从白里透红到灰白只用了几秒钟。他放下手机，站起来，像是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颂猜又说了几句话，然后侧开身，指了指沈飞。这位是中方警官，他有一些问题要跟你确认。
沈飞往前迈了一步，进到办公室里。房间不大，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脑，一个文件柜。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蔫耷耷的，像是好久没浇水了。沈飞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电脑屏幕上——屏幕上开着微信的网页版，对话窗口弹出来一条新消息，发件人的头像是一个中年男人的照片，名字备注是颂蓬博士。
沈飞指了指屏幕。他能看见你收了这条消息。你十分钟不回，他就会起疑。你选择现在配合我们，还是等他跑了之后你再慢慢解释那些汇款是怎么一回事？
黎文雄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伸手想关电脑，沈飞比他快一步，把鼠标拿开了。黎文雄的手悬在半空，几秒之后慢慢垂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坐回了椅子上。
……他说什么了？黎文雄的中文出乎意料地标准，带着一股胡志明口音的软糯。
颂蓬上周末到了胡志明，是你帮他安排的住宿，对吗？何志远交代得很清楚——去年你们签了一份合作协议，手术排期和配型对接都是你在中间协调。我们手里有你的个人账户流水、通讯记录、何志远的供述口供。你决定现在说，还是等我们把你带回局里再说？
颂猜那边的情报也印证了这个判断——西贡国际医院最近一周的进出记录异常，一辆挂着芭堤雅牌照的白色轿车多次在后门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