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家。开门的时候听见厨房里有水声，林薇在洗什么东西。赵月红已经走了，客厅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西瓜切成小块码在白瓷盘里，旁边插着几根牙签。
沈飞在沙发上坐下来，拿牙签戳了一块西瓜送进嘴里。瓜是沙瓤的，甜得恰到好处，汁水在舌头上漫开的时候带着一股清凉的果香。他吃了三四块，林薇从厨房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回来了？
沈飞把牙签搁在盘子边沿，今晚行动。三地同时。
林薇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侧过身面朝他。你紧张？
沈飞想了想。还行。方案做了三遍，该想的都想了。现在就是等。
林薇没再追问。她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本书，靠在沙发扶手上翻开来，书脊压在大腿侧面。沈飞也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的计划像一盘已经摆好的棋局，每一步都推演过了，唯一不确定的是对面怎么落子。
六点多吃晚饭的时候赵月红不在，林薇炒了两个菜——清炒空心菜和西红柿炒蛋，电饭煲里焖了米饭。沈飞去厨房盛饭的时候看见灶台上还有一碟腌萝卜，是赵月红走之前留下的。
两个人面对面吃饭，菜不多但米饭热腾腾的。沈飞吃了两碗，林薇吃了一碗半。吃完之后沈飞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站在水槽边冲洗盘子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小区路灯的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瓷砖地面上投了一个暖黄色的方块。
他洗完碗出来在客厅沙发坐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四十，距离行动开始还有四个多小时。宋警长那边没有新消息，泰方也没有更新。沉默有时候是好事，意味着一切按计划推进。
林薇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顺手把茶几上那盘剩下的西瓜端走了，放在冰箱里。然后她回到客厅，在沈飞旁边坐下来，伸手拿过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新闻频道正在播国际新闻，画面里是中东某个地区的冲突报道，战火和硝烟在屏幕上翻滚着。她换了个频道，一档美食纪录片，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在镜头前揉面团。
沈飞靠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注意力并不在电视上。他每隔十几秒就扫一眼手机屏幕，看有没有新的消息通知。屏幕一直暗着，到了八点四十的时候终于亮了一下——宋警长发来一条：按计划进场，正在布置外围。
沈飞回了一个字：
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继续看电视。纪录片里的厨师已经揉好了面团，正在擀一张巨大的薄饼，动作行云流水，面团在他手里转着圈，越擀越薄，最后几乎透明。沈飞看着那张薄饼在平底锅里鼓起来，表面泛起金黄色的焦斑，油光滋滋地冒出来。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阿努查：泰方各小组已就位，仓库外围监控已在行动开始前三十分钟启用。
沈飞又回了一个。屏幕上的薄饼被翻了个面，另一面也煎成了金黄色，厨师撒了一把芝麻上去，然后卷起来切成小段，切面露出里面翠绿的葱花和深褐色的肉馅。
九点四十。距离行动还有一个多小时。沈飞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小区里很安静，路灯的光把楼下花坛的轮廓照得很清楚，灌木丛的阴影落在草坪上，边缘模糊。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上亮着一排排灯火，大部分是白色的，偶尔有几扇窗户透着暖黄的光。
他转过身，看见林薇从卧室出来换了一件睡裙，浅灰色的宽松款，棉质的，领口开得不高不低。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把脚收上来蜷在坐垫上，侧着身子靠着沙发扶手，下巴搁在膝盖上。
你盯着手机的样子像在等一个人打电话。她说。
沈飞走回沙发边坐下。差不多。
不是人，是结果。林薇把下巴从膝盖上移开，偏着头看他，结果比人难等，因为结果不会自己改主意。
沈飞看了她一眼，她说话的时候表情很平，没什么波动，像是随口说了一句闲话。但这句话里的意思他听懂了——人可能有变数，结果只有一个，等就是了。
他伸手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眼。十点整。还有一小时。
电视里的美食纪录片已经播完了，换成了一档文艺访谈节目，两个头发花白的嘉宾在聊某种传统戏剧的现代改编。沈飞听了几句，觉得那些对话的节奏慢得像在打太极，干脆把电视关了。
客厅安静下来。空调运转的低频嗡鸣声和窗外远处偶尔驶过车辆的轮胎摩擦声成了背景音。林薇蜷在沙发那头闭着眼睛，呼吸平缓，看起来像是半睡半醒。沈飞坐在另一头，手指搭在手机侧边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的金属框。
十点四十。宋警长的消息来了：已进入加工厂外围，正在接近地下冷库入口。门口两名守卫已控制，未发生交火。十分钟后进入主区域。
沈飞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心跳比刚才快了一些。他回了一句注意安全，然后把手机放下，但手没从旁边拿开。拇指继续在手机边缘摩挲着，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
十一点整。第一个结果来了——泰方阿努查的消息：仓库已控制。冷库内发现低温保存箱三个，内含人体组织样本。标签显示为器官冷冻运输标准包装。初步判断为待转运的供体器官，具体种类和数量待法医清点。
紧跟着第二条消息同时抵达：普吉岛手术点已控制。现场抓获三名人员，其中一人确认为素拉蓬·吉拉瓦。手术室内发现术后恢复区有一名患者正处于术后观察期，年龄约三十岁男性。已联系当地医院转移救治。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家。开门的时候听见厨房里有水声，林薇在洗什么东西。赵月红已经走了，客厅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西瓜切成小块码在白瓷盘里，旁边插着几根牙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