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一早，楚璃准时出现在镇子口。

她没带多少东西，只有一个小小的蓝布包袱，怀里抱着那本翻旧了的书，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裙子。跟昨天比，唯一的区别是头发梳得更整齐了，用一根木簪挽着，簪子头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很多年的旧物。

孩子们也来了，七八个，挤在镇子口的大石头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她，谁也没哭，就是抿着嘴不说话。最大的那个女孩叫丫丫，今年十二岁，是楚璃最得意的学生，她手里攥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几个煮熟的鸡蛋，壳都剥好了，白白净净的。

楚璃走过去，挨个摸了摸他们的脑袋，笑着说：哭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等先生把新学堂建好了，接你们过去读书，好不好？

孩子们用力点头，还是不说话。太小的孩子不懂离别意味着什么，大一点的懂，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死死攥着衣角，把眼睛憋得红红的。

丫丫把布袋子塞到她手里，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先生，路上吃。

楚璃接过袋子，捏了捏她的小脸，没再说什么。

她转身走向飞舟，没回头。

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这些孩子都是她从五岁六岁教起来的，有的是没了爹娘的孤儿，有的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她一手把他们教到能认字能算账，感情不比亲生的浅。

但她知道，跟着张云峰走，是对的。

那是为了这些孩子，为了更多像他们一样读不起书的孩子。

张云峰站在飞舟边上等着，目光时不时扫向镇子外的山林。

此前和青丘狐族相约于青石镇交割，说好今日会面。可直到此刻，山林里没有传来狐族约定的信号，不见半个人影。

看样子对方临时有变。只能暂且记下，等后续再来处理这笔交易。

楚璃抱着书走过来，他侧身让了一步。上去吧，舱里给你留了位置。

楚璃点点头，抱着书走上了飞舟。

青玄在旁边低声问：云峰，现在走？

飞舟缓缓升起，越飞越高。楚璃站在舷窗边，往下看了一眼，青石镇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云层下面。才转过身，走到船舱里坐下，把书放在膝头，安安静静的。

朱璃蹲在旁边的椅子上，歪着小脑袋看了她半天，试探着飞过去，落在她膝盖上。楚璃低头看了看这只小红鸟，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小脑袋。朱璃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咕咕地叫了两声。

飞舟向南飞了三天。

这三天里，张云峰大部分时间都和凌清寒去道珠空间里苦修。外界一天，里面就是一个月，神网的操控精度每天都在涨。

楚璃则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偶尔也会站在舷窗边看看外面的风景，朱璃总是蹲在她肩膀上，一人一鸟，安安静静的，谁也不打扰谁。

傍晚，天边出现了一面旗。

有人确认没看错，才扯着嗓子喊：南方有飞舟编队，挂的是偃城的旗！

远处的天边，十几艘飞舟排成整齐的编队，正往这边飞。最前面那艘最大的飞舟桅杆上，一面黑色的大旗迎风招展，旗上绣着一座精巧的机关城，城下密密麻麻的齿轮和连杆，正是偃城的标志。

苏沐晴到了。

打信号。张云峰说。

青玄点头，转身去安排。

很快，两艘飞舟靠近，搭上了舷梯。

苏沐晴第一个走过来。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月白色长袍，头发束在脑后。她比上次分别的时候清瘦了一些，但眼神更亮了，整个人像一把刚磨过的刀，藏在鞘里，但你知道它很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