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大理寺巍峨大门,高台石阶之下,立着一名身着灰色直裰的中年男子。
他手持一根竹杖,身形微佝,看似步履蹒跚,却始终不近前,姿态闲散,如同与街边摊贩闲谈的路人。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手指节粗大,指根有厚茧,像常年握刀的人。
“定军。永佑陵配殿石函之内,尚存一封未拆密信。陈伯安托我带话:时机已至,你该回去取了。”
言毕,中年人拄杖转身离去。
竹杖笃笃敲击青石板,声声清脆,步频均匀规整,分毫不乱。这不是身患疾痛的蹒跚步履,是伪装的迟缓姿态。
二十七声杖响过后,身影消融在往来人流之中。
岳定军立在高台石阶上,未曾追赶,分毫未动。
他缓步走在临安御街之上,日头渐高,天光炽盛,将行人的影子压在青石板路面上,短促又局促。
一件件线索在心里翻搅。大理寺铁证,账册批注出自陈文吏亲笔。赵主事暗示,陈文吏之死暗藏隐情。灰衣人传信,永佑陵石函藏有未拆密信。
三条线,牵着同一个方向。
不是吴皇后势力所为。那日茶摊暗语、帕角密字,是深宫缜密布局;而今日竹杖传信,是江湖隐客的行事路数,来路全然不同。
途经熟悉的油饼摊,热气蒸腾,香气如故。岳定军如常买下一张油饼,又多购一张,仔细包好揣入怀中。
行至钱塘县衙门口,吕强正蹲在台阶之上,低头剥着花生。
望见岳定军的刹那,他指尖一颤,花生壳簌簌散落一地,满脸惊诧又欣喜:“定军!好几日不见踪影,外头都传疯了——说你直面权奸,撼动秦桧!”
岳定军轻轻摇头:“恰逢其会,机缘巧合罢了。”
“哪是运气!”吕强连忙压低身形,左右快速扫视一圈,神色凝重,“满城都在议论巩县献骨、陵中查案的事,你如今风头太盛,也太招眼。”
他凑近半步,声音压至很低,“昨夜有人直奔县衙,专程调取你父亲遗留的捕快承袭档籍,是徐旺经手放行的。”
岳定军眸光一凝:“来人什么来头?”
“殿前司的人。”吕强眉眼紧绷,“我看得真切,靴边缀着赤红镶边,是天子亲卫专属规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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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告知。”岳定军沉默两息,转身前行。
殿前司,杨沂中麾下亲卫。
皇权近侍亲自出手,彻查他的根底过往。棋局越铺越大。
折返驿馆之时,铁头从屋顶跃下,静立墙角阴影之中。岳定军将温热油饼递至他手中。
岳定军静坐案前,三日来所有风波、线索、险境,在心里翻来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