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明的家住在城北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沈岸和我到的时候是晚上八点，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要跺两脚才亮。

门关着，里面有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沈岸敲了门。没人应。他又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啊？”

“市局刑侦支队。找周德明。”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瘦，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毛衣。她的眼睛很红，像是哭过。她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看着沈岸的证件。

“周德明不在。他昨天回来拿了几件衣服，又走了。”

“他去哪了？”

“不知道。他没说。他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收拾了一个包就出去了。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然后就走了。”

沈岸看了我一眼。“周德明的妻子。她可能不知道他在哪。”

“周夫人，周德明在城西工地当材料员。他签了六百多吨非标钢筋的验收单。一个叫张德厚的工人发现了钢筋问题，死了。周德明跟赵德明合谋了三年。”

周德明的妻子站在门口，手在发抖。“验收单？他……他跟我说过他签过一些文件。但他说是正常的建材验收。他说那些钢筋都是国标的。”

“实际是非标。赵德明从马德彪那里拿非标钢筋，贴上国标的标签，卖给工地。周德明负责验收。他签了字。六百多吨。”

周德明的妻子低下头，手指攥着门框。“他签了三年。他跟我说过，工地上的材料都是他验收的。他说那是他的工作。他不知道那些钢筋是非标的。”

“他可能不知道。但他签了字。每一批都有他的签字。”

沈岸走进屋里，扫了一眼客厅。茶几上放着一杯凉掉的茶和一个烟灰缸。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墙角放着一个旅行袋，拉链开着，里面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