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润州城外

一阵窸窣声从身侧传来。谢无咎从包袱里摸出个小布袋,解了绳结,往碗里倒了些干山果。又浇进热水。碗里加了些山果,浸出来有一股淡淡的甜味。果肉煮得烂了,用勺子一碰就散开。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果肉煮得烂,嚼两下就化了,只剩一点果皮的纤维粘在牙齿上。

谢无咎坐在她身侧,也端着一碗,慢慢地喝。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他端碗的姿势很讲究——拇指扣在碗沿,其余四指托底,像端茶盏似的端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碗。沈惊鸿瞥了一眼这个细节,没说什么。

你的眼睛——比昨天更糟了。他把话放得很轻,你自己知道吗?

她没应声。手指在碗沿上按紧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又怎样?他放下碗,你会继续用。你知道了,我也知道。

沈惊鸿抬起头看他。火光在那双眼睛里闪烁,里面有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责备,不是担忧,是更深的、她没有名字去形容的东西。

那你让我怎么办?我不用那些记录铨选的事,蝗灾的事我就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用那些记忆——谢无咎——我就没有办法救任何人。

对面的人没应声。目光很沉。火堆里一根柴烧断了,塌下去,溅起几点火星。他用那根削尖的树枝把塌下去的柴挑了挑,火星重新窜起来。过了很久,才开口。

那我怎么帮你?他问,你只想着救别人——谁来救你?

握着碗的手指尖凉了凉,碗里的水面晃了晃。风从树根窟窿的缝隙里灌进来,火苗歪了歪又直起来。

火堆安静地烧着,发出细小的噼啪声。树枝被烧透的一截塌下来,带起一串火星,飘了两下就灭了。远处有狼叫,声音低沉而遥远,被山谷兜了一圈又送回来,听着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你不是说不能让我出事吗?

我说过的,你记得?谢无咎的眼神动了动。

记得。每一个字都记得。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他移开了目光,把树枝轻轻放进火堆,没再说别的。

紧跟。明天还要赶路。

她把碗里的水喝尽,最后一滴带点山果的酸。火堆里的树枝爆了一声,火星落到地上熄成黑点。空碗搁在膝盖上,袖口里那截磨白的布被夜风掀了一角,又落回去。

她没去摸它。

润州、京城、宫里、矿脉、封字——每一件都不是她一个人能扛下来的。但今晚他还在,火还烧着。明天的路,明天再算。

可有些事不能等明天。比如那个问题。他还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