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暗流

太后的人动起来了,他在井边站着说。太后在调动粮食,准备和崔家抢市场。郑国公的人在查沈惊鸿的底细——查她是从哪里来的。已经派人去渡口了,问她有没有在渡口留下过名字。

种子袋被指腹磨得有点发毛。他能查到吗?

查不到。他会查。而且不止查渡口——崔家那边也有他的人在翻账本。

谢无咎呢?他在郑国公府里怎么样了?

他很好。郑国公没有对他动手——他在被监视。被安排在一个单独的院子里,院子里有三拨人盯着。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试图出来。

沈惊鸿顿了顿。夜风从井口的方向吹过来,凉的。

她要见他。太后的人会看着她,她知道。她必须见——有话要告诉他,有件事要告诉他。关于蝗灾的事,还有关于他母亲的事。袖子里的种子袋硌在手腕上,每一粒种子的轮廓都清清楚楚。

王琳的语气变了。那层常年挂在脸上的漫不经心收了起来——收得很快,像刀入鞘。声音比平时沉了一道。

他知道他的母亲是被谁杀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杀她。沈惊鸿的语气很平,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我猜到了一部分。我想告诉他。

真相往往比谎言更危险。王琳说。

我知道。他要查的东西我已经知道了一部分——他需要知道。十天之内,如果我不告诉他,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王琳看着她。沈惊鸿感觉到那道目光——沉的,像搁在秤盘上的什么东西,不轻不重,但一直在那。

他终于说,我带你去。

王琳转身往院外走。沈惊鸿没立刻跟,站在夜风里听了一会儿——屋里油灯的火苗在跳,崔颖的呼吸浅了下去,搁在被沿上的手指却还没松,还捏着什么不肯放的东西。她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年轻——沈惊鸿不知道,但王婉之前说过,可能所有人在睡着的时候都这样,暂时不用扛着什么事。

转身跟上王琳。从现在起到十天里的某一天,她得在太后和郑国公之间走那条看不见的线。谢无咎在郑国公府里被着;崔颖解毒的第三天能坐起来说蝗灾的规律——天裂、虫卵、周期,每一件事都比上一件事更沉;郑国公在查她从哪里来,手伸到了渡口;太后在等她用换来的保护把那把刀递到该递的地方。眼睛里那块黑了的地方,今夜又往前走了一步——不是一步,是半寸。半寸也够她记住的。

脚下踩过的每一块青砖都带着井水的凉意,夜风把两个人的衣角吹得猎猎响。巷子里的风从前面灌进来,把王琳衣裳上的灰吹起了一小片。王琳走路的节奏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点上,像在数着什么。沈惊鸿跟在后面,脚底板踩着青砖的接缝,一块、两块、三块,数到第七块的时候拐进了另一条巷子。沈惊鸿舔了一下嘴唇,嘴唇是咸的——出汗出的。明天要做的事一件一件地数过去:见谢无咎,告诉他他母亲的事,问出王琳背后那个人,还有——还有眼睛里那块黑了的地方,得在它彻底黑下来之前,把能看见的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