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怀言者

珞珈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投向了更加深远的虚空,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

“至于父亲……我现在也说不好了。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严厉地斥责我,警告我他不是神。我当时以为那只是神明在考验信徒的谦卑,我不以为意。”

“但现在,当我真正理解了信仰的重量后,我开始反思。现实的物理宇宙中,从来没有某位真正的神明能够实体降临。也许,成为‘神’,就意味着要抛弃肉体,进入到某个我们无法理解的未知维度。”

珞珈的双手在经文罩袍下死死地握成了拳头。

“无论是你,还是父亲,目前都绝对不能接受这种‘飞升’。大远征还在继续,人类帝国需要父亲真真切切地坐在泰拉的皇宫里,而不是成为亚空间里一个虚无缥缈的神明。而你,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信仰的重压毁掉。”

这就是怀言者之主目前最大的顾虑。

他依旧坚信帝皇和维斯具有神性,他认为父亲和维斯成神只是时间问题,但眼下这个时间,太不合适了。所以自从维斯的祷告事件之后,珞珈其实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压制怀言者军团的布道进程。

维斯站在全息投影前,静静地听完珞珈这番深刻的剖析,心中不禁对这位兄长刮目相看。

珞珈不再是那个只会盲目狂热诵念经文的神棍,他真正开始站在了宇宙宏观的维度去思考信仰的代价。

维斯低下头,仔细思考了一下。

她对自己是否成神完全不感兴趣,她只在乎这个家。但如果涉及到父亲……维斯回想起不久前在金色虚空中感受到的那份温暖与无奈。

“珞珈哥哥,你说得对。”维斯抬起头,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理智的光芒,“既然一个星球的祷告就能让我产生这么强大的回应,那父亲如果接受了全银河的信仰,他绝对早就成神了。但他迟迟没有这么做,甚至严令禁止宗教,这恐怕是因为他在物质宇宙,还有绝对不能离开的未竟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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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珈闻言,极其赞同地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我们就换一种方式。”维斯指了指数据板上的计划,语气中透着一股政客般的果决,“怀言者下派到其他军团的使团,先减少关于‘神明’的布道。把宣导的核心,大量的转移到‘归顺人类帝国’、‘遵循帝国律法’和‘传播泰拉文明’上。”

维斯看着珞珈,给出了最终的解决方案:

“我们要让怀言者军团,从宣扬信仰的神父,转型成为游说凡人世界的政治家。用世俗的政令和律法去统一那些新世界,传教只是作为辅助。这只能是目前最稳妥的缓兵之计,直到父亲完成他的大业,或者我们拥有了父亲不在也能抗衡的底气。”

珞珈在全息投影中沉默了良久。

让一支以信仰为生、将经文刻在战甲上的军团,放弃神圣的布道去充当世俗的政治说客,这对于怀言者来说,无异于剥皮抽筋般的痛苦转型。

但珞珈看着维斯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又想起了刚刚被处决的艾瑞巴斯,他那颗坚定的心,终于还是倾向了保护家人的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