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游得这么快过。
他的双臂疯狂地划拉着水面，溅起大片大片的白浪，两条腿在水底下拼命蹬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标准的狗刨式姿态——如果奥运会有狗刨式比赛的话。
他觉得自己至少能拿个银牌，金牌属于前面那艘游艇上坐着的那个混蛋。
“师弟！不要跑！勇敢地面对疾风吧！”芬格尔站在游艇尾部，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高高扬起，脸上挂着癫狂的颜艺笑容。
游艇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水痕，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去你妈的芬格尔！这太危险了！”路明非回头看了一眼，吓得魂都快飞了。
因为他看到的是游艇后面拖着的东西——一根粗壮的钢缆，钢缆的另一端拴着一个巨大的充气橡胶锤，目测直径至少有两米，正被游艇拖着在水面上高速滑行，像一颗贴地飞行的水中泥头车，正在直直地朝他冲过来。
“师弟！这可是青铜门先遣队的必备项目！快点！不要怕，向着我冲过来！”芬格尔坐在驾驶座上，露出疯狂的笑容，那笑容里三分得意三分猖狂四分幸灾乐祸，活像个刚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病人。
“必备你大爷！你这是谋杀！我要投诉你！我要向校长举报你！”路明非一边骂一边拼命往反方向游，但人类的终究是有极限的。
那个巨型橡胶锤在水面上高速逼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他的视野里迅速放大，最后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
然后“砰”的一声闷响。
路明非感觉自己就像是苍蝇被一堵迎面飞来的巴掌拍中了一样，一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然后重重地砸进水里。
坠入水中的冲击力让他连着呛了好几口水，耳边全是自己咕噜咕噜的气泡声和水面上芬格尔那个丧心病狂的笑声。
他在水里扑腾了好几下，得益于小龙人那超标的体质，自己好不容易才缓过来浮出水面，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那艘游艇已经调了个头，又开始朝他冲过来了。
“我草，还来？！”
“师弟！再来一次！这次你一定可以的！”
“我可以你大爷——！”
又是一声闷响。
路明非再次起飞。
等他第三次被撞飞的时候，他已经放弃了抵抗，任由自己在水里漂浮着，像一片随波逐流的落叶。
耳边模模糊糊地传来芬格尔的声音，好像在说什么“今天就到这里吧”“师弟表现不错”“明天继续”之类的话，但他已经听不太清了。
意识逐渐模糊，眼前的光线变得越来越暗，最后一切都归于黑暗。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耳边隐约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什么东西，还有咀嚼声，清脆而欢快。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先是模糊了一阵，然后又慢慢聚焦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白色的天花板，然后是白色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毫无疑问，这里是校医院的病房。然后他转过头，看到了让他血压瞬间飙升的一幕。
苏晓樯和零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两个人中间放着床头柜上的果篮，里面的水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苏晓樯手里捏着一颗车厘子，正要往嘴里送，看到路明非醒了，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车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吐出核来。
“咦，你醒了啊，小路子。”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她不是在偷吃病人的慰问品，而是在自己家客厅里吃零食一样自然。
零没有说话，但她默默地把手里那颗葡萄塞进嘴里，然后面无表情地嚼了起来。
“你……你！”路明非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向苏晓樯，手指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哎呀，我知道我很好，你还特意来看我，真是太感动了。”苏晓樯摆了摆手，一脸“不用谢”的表情，“这样吧，你给我当牛做马一个月就好了，小路子不要太感动。”
“你个混蛋——！”
路明非气得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但因为动作太猛牵扯到了全身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整个人又跌回了枕头上。苏晓樯见他这副模样，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了。
“真是的，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我可是女孩子~”她说着站起身来，走到路明非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
路明非看着她那张笑脸，心里警铃大作：“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这里是校医院，外面有护士，你要是敢——”
他的话没能说完。
苏晓樯面带微笑，右手握拳，一拳砸在了他的胸口上。力道恰到好处——不至于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足够让他眼前一黑，整个人重新陷入昏迷。
路明非的脑袋歪向一边，彻底失去了意识。
苏晓樯收回拳头，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硝烟，然后转过身来，看到零正用一种“你管这叫女孩子？”的怪异目光看着她。苏晓樯连忙收敛起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双手捧在胸前，做出一副娇羞的模样。
小主，
“人家可是柔弱的女孩子呢~”
零默默地移开了目光。
而正是因为苏晓樯这一记物理催眠，路明非如愿以偿地进入了深度睡眠。他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然后渐渐地，黑暗中亮起了光。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纯白色的空间里。
脚下是平整的地面，看不到边界，四周全是白茫茫的一片，没有任何参照物，也没有任何声音。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座被遗忘在宇宙尽头的孤岛。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路明非，睁开眼睛，我是指挥官。”
路明非转过头，看到西格正笑盈盈地蹲在自己面前，双手托着腮。
他今天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下身是一条大裤衩，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我在海滩度假”的气息。
“西格！”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哎，这么说我是被那个偷吃果篮的混蛋一拳打到梦境里了？”
他的思路一如既往地跳脱。
“这么说的话也不错。”西格站起身来，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苏晓樯那姑娘下手还挺准的，知道怎么把人打晕又不造成实质性伤害，是个可造之材。”
“你这是在夸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