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瓶今日饮得多了些。

心头烦闷，借更衣之名，带着两名身形矫健的周府武婢，悄然离了探花宴的喧嚷，独自在曲江畔花荫柳影间踽踽慢行。

她今日装扮算不得如何用心，手里拎着只银质酒壶，走几步便仰头饮一口，步履微有虚浮。身影在百花繁复与璀璨灯影中，显出几分寥落孤清。

曲江沿岸，花事正酣，人潮如织。

除却斗花盛景，今日亦是许多世家贵族暗中相看子弟、甚或捉婿的好时机。更有那已成婚或未成婚的年轻夫妇、爱侣们，于这花朝佳节互相簪花为誓，取“情投意合，花开并蒂”的吉兆。

处处欢声笑语，璧影双双，愈发衬得她形单影只。

周瓶脚步有些踉跄，身后武婢欲上前搀扶，却被轻轻挥开。她也不辨方向，只随着心意信步走去。

她自然知晓今日太子或许会来曲江，是她暗中使人设计，故意撩拨激怒赵婧，令其按捺不住，欲在此佳节有所动作。

周瓶太了解赵婧那点心思，无非是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引得太子为她簪花，成就一段佳话，好稳固地位，甚至更进一步。

可适才探花宴上，太子迟迟未至，连和安县主都已离席，想来……是等不到他了罢。

正恍惚间，忽闻身后传来一阵年轻男女的嬉闹声。清朗的男声带着笑意唤道：“萍娘，你莫走呀！等等我！”

周瓶下意识回首。

就见一对少年夫妻，郎君拽着娘子的衣袖低声哄劝，小娘子起先还扭着身子假意赌气，终究还是破涕为笑，娇嗔着捶了他一下。两人相视而笑，眼底情意缠绵，携手没入花影灯海之中。

那画面太过温馨美好，刺得周瓶心口一痛。

恍惚间，某些被深埋的记忆翻涌上来，独属于她一人的酸楚，带着陈旧而锐利的甜与痛。她扯了扯嘴角，似想笑，却只化作一声叹息，抬手又饮了一口壶中酒。

香醇的酒液此刻入口，只余一片冰凉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