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瓶随着汹涌的人潮漫无目的地移动，身后武婢牢记其父周延的嘱咐，只要五皇子妃不做过于出格之事，便只须远远护着，不必干涉。故而两人默默缀在数步之外，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丝竹管弦之声自各处画舫彩棚飘来，有歌伎正曼声唱着“愿作天池双鸳鸯，一朝飞去青云上”之类的旖旎情歌，嗓音婉转动人。

周瓶神思不属，浑浑噩噩地走着。忽而，忽听前方传来一阵比别处更盛的议论低语，隐约飘入她耳中。

“……可真是天作之合，一对璧人！”

“瞧着感情竟是极好，那样的目光可真是温柔。”

“郎君风姿绝世，娘子亦是清丽可人……”

“说起美人，适才探花宴那边传闻有位天仙般的人物……”

“哎，传闻终究是传闻。可眼前亭中这位，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太子殿下，风采气度，岂是常人可比？”

太子？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周瓶被酒意浸染的混沌。她猛地清醒过来，心脏骤缩，本能地疾步上前，一把抓住方才说话的郎君衣袖，急声问道：“太子？你说太子在何处？他在哪里？”

那郎君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怔，面露不悦。待看清她身上衣饰华贵不俗，身后武婢气势迫人，到嘴边的斥责便咽了回去，只皱着眉抬手指向前方：“就在那边临水的亭子里。周遭有金吾卫肃立清道，不是太子殿下，还能是谁？”

周瓶闻言，也顾不得道谢，松开手就朝着那郎君所指方向急急奔去。身后的武婢对视一眼，连忙加快脚步跟上。

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褪去，她耳中只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咚咚”声，震得耳膜发麻。

无数纷乱的念头、压抑的话语、深藏经年的委屈与期盼，此刻一股脑地涌上心头。

她想问他是否安好，想诉说自己这些年的不易，更想……问一问那些只有他们二人才知晓的过往，那些道观竹林间的细雨，那些青涩而真挚的言语，那朵他曾许诺过的、会在她及笄时亲手为她簪上的木芙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