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局，别来无恙啊。我过来转转，楚市长听说，你们局里……来了个天大的项目？”

张秘书的声音温和，脸上挂着一副恰到好处的微笑，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办公室里刚刚凝固的微妙气氛。

那句“楚市长听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为民的心口。

他脸上的官威瞬间融化，像是被烈日暴晒的冰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受宠若惊的笑容。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快，身体甚至微微晃了一下。

“哎呀！张秘！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坐，快请坐！”李为民搓着手，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姿态放得极低，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市长的秘书，而是市长本人。

办公室里的空气，因为张秘书的到来，变得粘稠而沉重。那杯刚刚还散发着珍贵大红袍茶香的茶水，此刻在陈凡手中，已经彻底凉了。

陈凡依旧安稳地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他只是抬起眼皮，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出精彩的官场现形记。

老狐狸遇到了笑面虎，好戏才刚刚开场。

张秘书的目光在李为民那张笑成菊花的老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不着痕迹地越过他，落在了陈凡身上。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一丝好奇，还有一丝隐藏得极深的锐利。

“这位就是……”张秘书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哦哦，张秘，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综合科的合同工，小陈同志。”李为民连忙抢过话头，言语间刻意强调了“合同工”三个字，试图在市委大秘面前，重新定义陈凡的身份，将他拉回到食物链的底端。

他侧过身，挡在张秘书和陈凡之间，继续说道：“小陈同志年轻有为，刚为我们局里拉来一个投资意向，我正准备召开党委会，成立专项小组，由我亲自挂帅，全力跟进呢！”

李为民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点明了陈凡的功劳，又用“党委会”、“专项小组”、“亲自挂帅”这些体制内的标准流程，将项目的主导权死死地攥回自己手里。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

他想告诉张秘书：项目是我们招商局的，功劳是我们集体的，而我，李为民，是这一切的掌控者。

陈凡心中冷笑。

到了这个地步，还在妄图摘桃子，这老家伙的贪婪，已经深入骨髓。

张秘书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没有理会李为民那套官样文章，而是绕过李为民肥硕的身体，径直走到了陈凡面前。

“陈凡同志，你好。我是市长办公室的张承，楚市长对你提到的‘星穹新能源’项目，非常感兴趣。”张秘书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直接点名“陈凡同志”，直接点出“星穹新能源”，直接搬出“楚市长”。

每一个词，都是对李为民刚才那番话的无情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