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狗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面朝墙翻过去了，鼾声断了两拍又接上。

她从床尾滑了下去。

她没穿鞋。

布鞋底子踩在湿泥上会发出吧唧的响声，光脚不会。

一步。

两步。

三步。

从床到灶房的距离她白天量过，七步半。

她走到第五步的时候右脚踩到了一块凸起来的小石子，石子的尖角扎进脚底板，她的膝盖弯了一下，嘴里的气从鼻腔里漏出来，嘶的一声。

她停住了。

床上那团黑影没动。

她弯下腰，摸到了灶台底下那排砖缝，手指伸进去掏，一块一块地掏出干粮。

三小块馒头干，两根烤过的红薯条，硬邦邦的，但能嚼能咽。

她用一块破布把干粮裹好，揣进了怀里，布角塞进腰带底下压住。

然后是门。

门栓是铁片的，嵌在木槽里，往左拨就开。

她的手指搭上铁片的时候发现铁片上有一层夜里的潮气，滑的，第一下没拨动。

她把手指在褂子上擦了擦，重新搭上去，捏住铁片的边缘，往左慢慢推。

铁片和木槽之间嘎地响了一声。

她的手收回来了，五根指头蜷在掌心里，指甲陷进肉里头。

床上传来一声含混的呻吟。

陈秀枝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月光够不到床，她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粗重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五秒。

十秒。

鼾声又起来了。

她重新把手搭上铁片，这回她用左手托住铁片的底部，右手推。

速度极慢，慢到她都能感觉到，铁片每移动一厘的震动，都顺着指骨传进手腕里。

咔嗒。

门栓终于退出木槽了。

她用肩膀顶住门板，慢慢往外推了一条缝。

门轴没有响。

前天下午趁陈二狗去自留地的时候，她把灶房里的猪油刮了一点点，抹在了门轴上。

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和远处草木的潮湿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