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身挤了出去。

院子里黑漆漆的，井台的石沿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湿润的白。

她走到墙边。

院墙不高，是齐胸的黄泥墙。

她两只手扒住墙头，脚蹬着墙面往上爬。

泥墙被雨泡过了，右脚蹬上去的时候墙皮滑了一块下来。

她的身体往下坠了一截，指甲在墙头的泥里抠出了两道沟。

她咬着牙又蹬了一脚，这回踩实了，翻了过去。

山道在脚底下往前延伸，黑得看不见尽头。

雨后的泥路软得像踩在烂柿子上，每一脚踩下去都要使劲拔出来。

风刮过两边的树，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林子里头跟着她走。

她回了两次头，什么都没看见，只有黑。

山道拐了个弯，坡度陡起来了。

上了半坡的时候，柴油味飘过来了。

陈秀枝停住脚，在黑暗里辨认了几秒。

一团比夜色更实的黑影横在坡道上，方方正正的轮廓。

那是拖拉机的车斗。

她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了车斗旁边那个人影。

李大强靠在车斗的铁板上，嘴里叼着半根烟，烟头的火星子在黑暗里一明一灭的。

听见脚步声，他把烟掐灭了，烟蒂丢在脚底下踩了两脚，转过头来。

“来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底下垫着一层急切，嗓子眼里像含着口水没咽下去。

陈秀枝攥着怀里的破布包走到他跟前。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廉价雪花膏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那股气味。

“大强哥，票呢？”

她的声音在发颤，不完全是装的。

李大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一把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就往她衣襟里探，手指头带着凉气划过她肋骨下面的皮肤。

“急啥嘛，把哥伺候舒坦了马上走。”

粗重的喘气声喷在她脖子上，嘴唇湿漉漉地贴上来。

陈秀枝的牙齿咬在一起，咬得后槽牙根发酸，胃里翻上来一股绞着酸水的恶心。

她没有推他。

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指甲陷进他那件白色的确良的布料里。

只要能走，只要能上那辆拖拉机，什么委屈她都可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