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贵带的路跟白天不一样。避开巡营哨位，穿行于两顶帐篷狭窄的缝隙，专挑灯光照不到的暗处前行。岳定军紧随其后，二人靴底碾过草根，不闻半点声响。行至中军帐之外，王贵驻足。

“他在里面等你。”

岳定军掀开帐帘，跨步而入。

帐内只点燃一盏油灯。案上不见地图，亦无军报，唯有那一簇摇曳灯火。岳飞端坐案后，抬手示意他落座。岳定军在案前的木凳缓缓坐下。

岳飞指尖贴着案面静置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来此处数月，我未曾发问——你来到军营，究竟想要什么。”

岳定军并未作答。

“我要争时间。”

“争何等时间？”

“争取你尚可挥师北上的时间。”

帐间陷入死寂。岳飞面上看不出心绪，搁在案台的手指一动。指尖收拢，继而松开。良久，他方才出声：“你知晓，我的时日不多？”

语调平淡无波。岳定军却望见他五指扣紧案沿，指节泛出青白。

岳定军自怀中取出诏书，放置案角，未曾开启。“陛下赐予我一封密诏，文曰‘相机进止，勿轻动，以待朕命’。”

岳飞目光落于诏书封口。印鉴残存大半遭到摩擦，仅余下残缺一半。

“你何时拿到此物？”

“半年以前，临安城内。”

岳飞伸手拿起诏书，并不拆开，指腹碾过封口处的残印，指节因为用力泛白，抬手掂了掂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