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鱼又撒了一把,公鸡又啄了两粒。
云果果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小鱼,公鸡吃几粒,就会饱滴呀?”
“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不吃了,就饱了。”
她们等了一会儿,公鸡还在啄。又等了一会儿,还在啄。再等一会儿,公鸡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走了。
“它吃饱了。”
陈小鱼说道。
云果果看着公鸡的背影——红冠子绿尾巴,走起路来昂着头,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大将军。忽然说了一句。
“它走路滴姿势,好像父王咧,凉亲滴夫君,他走路也昂桌头,像大公鸡一样。”
陈小鱼张了张嘴,想说“辰王是公鸡”,觉得不对劲。但云果果说是就是吧,反正她也没见过辰王。
喂完鸡后,陈小鱼在院子里洗衣裳,云果果蹲在旁边看。她看了一会儿,伸手去摸木盆里的泡泡。
泡泡破了,她手上沾了一团白沫,甩了两下没甩掉,直接用嘴吹了。吹了一脸沫子,像长了白胡子。
“小鱼。”
“嗯?”
“泥洗衣裳,累叭累呀?”
“有点累。”
“辣,窝帮泥洗咧。”
陈小鱼看了看盆里的衣服,又看了看云果果,那两只沾满泥巴的小手。
“……不用了。”
“叭用客气,窝系泥妹妹,泥累鸟,窝帮泥洗咧。”
还没等陈小鱼反应过来,云果果已经把两只手伸进了盆里,“噗”的一声,水花溅了陈小鱼一脸。
云果果把衣服捞了起来,在搓板上使劲搓了两下,衣服搓得皱巴巴的,泡泡飞到了天上,在阳光下闪着五颜六色的光。
“哇哇哇!小鱼泥康,好好康滴泡泡腻,好像小彩虹咧。”
云果果又搓了两下,又有好多小彩虹飞起来。她可高兴了,开始越搓越快,水花四溅了起来,泡泡满天飞了起来。
陈小鱼抹了一把脸上的沫子,看着满天飞舞的泡泡,忽然想起云果果以前在鱼缸里,吐泡泡的样子。
那时候,她在水里吐泡泡儿,现在在岸上吹泡泡,她长大了,但好像又没长大。
云果果搓了半个时辰,搓完了三件衣服。
陈小鱼后来,把那三件衣服重新洗了一遍,没有告诉她。
她晾衣服的时候,云果果站在旁边,一件一件地指挥着。
“介件,系窝洗滴,介件,也系窝洗滴,介件,还系窝洗滴。”
“小鱼,泥滴衣服,怎麻叭见腻?”
“……在里面。”
“为神马,泥滴衣裳在里面腻?”
“因为你的衣裳,要在外面晒晒太阳。”
“辣,窝滴衣裳晒鸟太阳,会变成神马样滴腻?”
“变成暖和的衣服。”
“辣,窝要天天穿暖和滴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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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鱼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在绳子上,转过身看着云果果。
云果果站在阳光下,两个小揪揪歪了,蓝色小裙子上一大片水渍,脚丫子上全是泥巴,正在使劲踮起脚尖,去够绳子上那件最小的衣服,她太矮了够不着,跳了两下还是够不着。
陈小鱼把她抱起来,云果果伸手摸了那件衣服,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暖暖滴,太阳在衣裳里面鸟腻。”
陈小鱼把她放下来,她光着脚丫,在地上跳了两下。
“窝滴衣服里有太阳,窝穿鸟,就变成太阳果果鸟咧。”
陈小鱼笑了。
“太阳果果,该吃饭了。”
“好咧。”
-
中午吃饭的时候,云果果在桌上,宣布了一个重大决定。
“窝,以后要当厨几滴腻。”
正在喝汤的陈老爹,呛了一口,咳了三声。
“果果,你刚才说当什么?”
“厨几,就系,做饭滴银。”
凤玉瑶放下筷子看着她,问道。
“果果,你为什么想当厨子?”
“凉亲,因为饭饭好次。”
把叭好次滴东西,做成好次滴,系一件很厉害滴事腻。
窝,要把所有叭好次滴东西,都变成好次滴。”
墨景浩想起了,她上次把赵老夫子的茶,泡成了酱油色,先生喝了一口,脸色变成了茶叶。
“你……确定?”
“三锅锅,窝确定咧,窝已经会做一个菜鸟。”
“什么菜?”
“糖拌柿几。”
陈小鱼愣了。
“糖拌柿子不用做,切一切,拌一拌就行了。”
“辣,也系窝做滴,窝切滴柿几,窝撒滴糖腻。”
云果果真的做了一盘糖拌柿子,柿子切得大大小小的,有的厚有的薄,厚的那块像砖头,薄的那块像纸。
糖还撒得不均匀,有的地方甜得发苦,有的地方一点甜味都没有。
云果果把这盘柿子,端到每个人面前时,每个人都吃了。
大家都说很好吃,陈小鱼吃了,说比京城御厨做的还好吃一百倍。
云果果高兴了,把这盘柿子,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说要给鸡也尝尝。
公鸡走过来啄了一口,扭头走了。
母鸡过来啄了一口,也走了。
“它们,叭喜欢次柿几,它们喜欢次米糠腻。”
云果果抓了一把米糠,撒在地上,公鸡回来了,母鸡也回来了。
“介样才对腻,鸡次米,银次柿几。各有各滴欢喜。”
凤玉瑶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这孩子不是要当厨子,她要当一个让所有人都欢喜的人。
有人吃柿子,有人吃米,有人喜欢吃甜的,有人喜欢吃咸的,她都要照顾到。
一个两岁半的厨子,菜单上写的不是菜,是每个人心里,那一点点不一样的欢喜。
-
吃完饭后,云果果跟着陈小鱼去河边洗被褥,这次不是搓衣服,是踩被褥。
陈小鱼说被褥太大了,搓不动,要用脚踩。
云果果从来没听说过,用脚洗被褥,觉得很新鲜,第一个脱了鞋,跳进木盆里。
云果果在盆里踩了两脚,水花溅起来老高,溅到陈小鱼新换的裙子上,陈小鱼没有生气。
她又踩了两脚,溅到自己的脸上,她抹了一把,继续踩着。
“小鱼,介样,洗得干净鸟吗?”
“洗得干净,脚比手有力气。”
“辣,窝要用脚丫几,把被褥踩干净滴腻。”
她在盆里踩了一个时辰,从这头踩到那头,从那头踩到这头,踩到后来盆里的水,都变浑了,衣服变成了灰色。
陈小鱼把被褥重新洗了一遍,晾在了绳子上。
云果果站在下面,仰着头看着,忽然指着最大那件床单,喊了一声:“小鱼泥康,介个像神马咧?”
“像什么?”
“像神仙滴披风,风一吹,神仙就飞起来鸟咧。”
-
那天晚上,云果果裹着那条刚晒干的被褥,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被褥太长了,拖在地上,风从后面吹过来,被褥鼓了起来,云果果真的觉得,自己快要飞了。
“凉亲!窝要飞走鸟咧!”
凤玉瑶坐在门槛上,看着那个拖着被褥,满院子跑的小东西笑了。
这孩子确实不是凡人,凡人是不会想把自己当风筝放的。
-
他们在陈家沟住了三天,云果果还帮陈老爹,做了一件大事——修烟囱。
陈老爹家的烟囱,歪了很久了,一直说修一直没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