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黑芝麻大小的毒,碰到淡金色的血滴,像雪花落进热水里,无声无息地化了。消失得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云果果收回手,睁开眼。
她的脸色有点白,两个小揪揪湿漉漉地贴在脑袋上,手还在微微发抖。她笑得很开心,露出那排小小的乳牙。
“皇伯伯,泥好鸟,毒全清掉鸟,泥以后,叭会再发烧鸟。”
墨文瑾伸手握住她的小手。
“果果,你救朕几次了。”
云果果摇摇头说道。
“皇伯伯,泥叭用记辣麻清楚。”
墨文瑾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云果果看见他的眼泪,愣住了。
“皇伯伯,泥肿麻哭鸟?泥系叭舒服吗?”
“朕舒服,朕很舒服。”
“辣泥肿麻哭鸟?舒服就应该笑滴,叭应该哭滴腻。”
“朕开心,朕心里很高兴。”
云果果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帮他擦了擦眼泪。
“皇伯伯,泥以后,叭要再中毒鸟,窝滴血叭多,抽一次就少一次鸟,抽完鸟,窝就死鸟。”
墨文瑾紧握住她的小手。
“朕不会再让你抽血了。”
云真道长把云果果的手指头包扎好,用纱布缠了好几圈,缠得像个小小的白萝卜。
云果果举着那根手指头看了看,皱了皱眉。
“师斧,介个样几,窝肿麻写字腻?窝明天还要上学堂滴腻。”
“今天就先别写字,明天好了再写。”
云果果点点头,把那根手指头,举得高高的,像举着一面旗。
墨文玦走进来的时候,看见云果果的手指头,被纱布缠着,脸色变了。
“果果,你的手怎么了?”
“父王,窝用窝滴血,帮皇伯伯做药引鸟。”
“师斧说,窝滴血里有神力,能化毒。”
“窝就试试,真滴化掉鸟,皇伯伯也好鸟。泥康,皇伯伯他笑鸟。”
墨文玦看着他的兄长,他眼眶红红的,但确实在笑,他蹲了下来,看着云果果。
“果果,谢谢你。”
“叭用谢,皇伯伯系窝滴皇伯伯,救他系应该滴。”
“泥系窝滴父王,泥要系生病鸟,窝也救泥滴咧。”
墨景毅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
-
墨文瑾的病彻底好了,太医们反复诊脉,确认他体内的毒素,已经完全清除了,大臣们松了一口气,百姓们也松了一口气。
墨文瑾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跪了一地的太医,和御膳房的人。
他没有发火,只是说了一句——
“朕的命,是一个两岁半的孩子救的,你们呢?”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没有人敢回答。
御膳房总管磕头如捣蒜,墨文瑾摆了摆手。
“都下去吧。以后御膳房的食材,每一批都要再严格检验,再出纰漏,提头来见。”
云果果在马车里睡着了,她靠在墨文玦身上,手里还攥着,那根被纱布缠成白萝卜的手指头,嘴角带着笑。
墨文玦低头看着她的脸,想起她刚才在寝殿里说的话——“窝用窝滴血,帮皇伯伯做药引。”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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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两岁半的孩子,用自己的血救人性命,不哭不闹,还说“疼就疼,窝忍得住”,墨文玦的眼眶红了。
叽叽喳喳蹲在车顶上,歪着脑袋看着,那根包着纱布的手指头。
它对八哥说——“小祖宗好勇敢,我要是被刀划一下,早就叽喳乱叫了。”
八哥学了一句——“叽喳乱叫。”
它学的是叽叽喳喳的语气,又佩服又心疼。
-
云果果回到辰王府的时候,凤玉瑶正在门口等她,她从墨文玦怀里接过云果果,看见她手指头上的纱布,脸色变了。
“果果的手怎么了?”
“没事,她用自己的血,给皇兄做药引,治好了皇兄。”
云果果被吵醒了,揉揉眼睛,看见凤玉瑶的脸。
“凉亲,窝回来鸟。皇伯伯好鸟。”
“窝用滴血治好滴,窝现在好困,想碎觉咧。”
凤玉瑶把她抱进屋里,放在床上,解开纱布,看了看那道小口子。
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金色,是她的法力在自愈。
凤玉瑶把纱布重新包好,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她。
云果果在梦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皇伯伯……明天记得喝粥……白粥……叭要加红枣……红枣上火……”
凤玉瑶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金丹碎片在云果果的枕头底下亮着。光比前几天暗了一点,可能是云果果的法力消耗了大半,需要时间恢复。
碎片就像一盏被调小了灯芯的油灯,安安静静地亮着。
叽叽喳喳蹲在枝头上,歪着脑袋看着那扇窗。
八哥也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着那扇窗。两只鸟排成一排,像两个守夜的小卫士。
叽叽喳喳说:“小祖宗今天好累。”
八哥学了一句——“好累。”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
-
城外的山神庙里,黑莲教坛主感知到辰王府方向的金光,暗了许多。他皱起眉头。
“她的法力消耗了大半,怎么回事?”
黑胞人的声音从暗处飘来。
“她用自己的血救了皇帝。血液里有神力,能解百毒。但也消耗了,她大半的法力。”
“她比我们想的更狠,对自己也狠。”
“现在正是抓她的好时机,她法力弱了。”
“不急,等她恢复到巅峰,再抓也不迟。我们要的是完整的真神之力,不是残次品。”
坛主闭上眼睛继续打坐。供台上那朵黑莲花的花瓣,又张开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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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果果最近发现一件怪事,皇伯伯看她的眼神变了。
以前是那种“朕很喜欢这个孩子”笑眯眯的眼神,现在是那种“朕在思考一件很重要的事”的眼神,眉头微微皱着,像在看一本很难懂的书。
她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在宫里的老槐树上,蹲了好几天,回来报告说——
皇上每天批完奏折之后,都会去御书房后面的小佛堂待很久。
他不是去拜佛,而是翻一本封面都烂了的旧书,用黄绸子包着的。他每天晚上翻到半夜,有时候翻着翻着,就叹气了。
云果果正在啃果子,啃得满嘴都是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