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斯看着我,他那握着武器的手都在发抖。他对我说:”
“我不知道,兄弟,我不知道,为什么?”
“当听到他回答‘不知道’的那一刻,维斯,你明白我心里的感觉吗?”虚影轻声问道。
维斯看着画面中那个闭上眼睛的鲁斯,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仿佛得到了真正的解脱。”
虚影看着曾经的自己被长矛贯穿,语气中充满了坦然。
“我知道了原体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也知道了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是以何种方式窃取力量的。我更知道,父亲为什么宁愿被所有子嗣误解,宁愿用最残酷的谎言去推行帝国真理,也绝对不让任何人相信神明的存在。”
“因为知晓本身,就是一种污染。”
“鲁斯的不知道,是父亲对他,也是对我最后的保护。如果鲁斯知道了真相,知道了原体可以成神,知道我是因为吸收了子嗣的生命才获得了力量,那么身为行刑者的他,他的信仰、他对帝国的认知,会在瞬间彻底崩塌。”
“所以,我坦然赴死了。”
虚影转过身,背对着那幅行刑的画面。
“我没有向黎曼解释任何事情。我知道,让他亲手杀掉一个不知道为什么该死的兄弟,这对他来说是一种极其残忍的折磨,这种折磨会伴随他一生,甚至让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但我别无他法,维斯。这是唯一的出路。如果我继续活下去,无论我如何抵抗,那股亚空间的恶意最终都会将我彻底吞噬。一个堕落的原体,一个掌握了绝望权柄的神明傀儡,对帝国造成的毁灭,将是千万个冉丹也无法比拟的。”
“我必须死,而且必须是以一个叛徒、一个被抹除者的身份,干干净净地死,只是,能杀死我的武器在我们不知情的兄弟手里。”
灰色的海域上,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这段被深埋的禁忌真相,最终却以这种平静的方式,在维斯的面前彻底揭开了它那血淋淋、却又充满了极致牺牲与悲哀的底色。
为了保护帝国真理、为了保护兄弟不被污染的自我献祭。
黎曼·鲁斯,这位背负了无数骂名的刽子手,其实是一个在无知中替帝国抗下了所有罪孽与痛苦的盲眼卫士。而第二原体,则是那个为了保全所有人,甘愿被刻上历史耻辱柱、连灵魂都无法安息的沉默神明。
“但我终究还是没能彻底逃脱。”
虚影看着自己那逐渐变得透明、甚至开始飘散出灰色光点的双手,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
“阿尔法那具躯壳占据了我的肉体,它利用了冉丹的本能和那股残存的亚空间气息。我也记不清太多的事情了。毕竟,现在站在这里与你对话的,只是我那早已湮灭的灵魂中,微不足道的一片碎片。”
“脱离了阿尔法那具庞大的肉体束缚,我这最后一点执念,也很快就要彻底消失了。”
虚影抬起头,那张模糊的脸庞面向维斯,虽然看不清五官,但维斯能感觉到,他正在极其温和地、用一种兄长看着妹妹的眼神注视着她,即便,他们本是一体。
“你该走了,维斯。”
虚影的声音开始在灰色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急切的催促。
“这片精神领域正在崩塌。我顺着那两支刺穿你的触手而来,但你的伤势太重,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和灵魂也将被那些恶意奴役。”
“你必须尽快想办法,回到现实的物理躯壳中去。否则,你也会像我一样,很快就会在这里彻底消散。”
虚影的身形已经淡薄得几乎看不见了,他那句仿佛跨越了时空的呢喃,在维斯的耳畔轻轻落下:
“活下去,替我看看……他所期盼的那个,没有神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