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二，淮安行在。

平安的家信，是先于塘报到的。

信只有三行，纸是粗糙的毛边纸，字歪，是平安自己写的：

我活着。伤在左腿，不妨事。

先锋营的弟兄，替我带一句：我没给你们丢人。

另：燕王不杀我，也不辱我。此非我求，是他给的。

送信的人是朱棣的一个亲兵，把信送到淮安行在门口，放下就走，一句话没说。

齐泰念完，厅里嗡地一声。

陛下！兵部一个侍郎出列，平安是开国以来第一个陷于贼手的方面之将。此贼示恩于我朝之将，其心可诛！臣请——

请什么？

请……那侍郎卡住了。

请换俘，还是请议和，还是请罪平安擅自深入？朱允炆问，三样，你说哪样？

臣、臣请换俘。用灵璧俘的一千八百人，换平安一个。

一千八百换一个。朱允炆道，换回来的是平安，换出去的是一千八百个能再上阵的燕军老卒。朱棣拿到这一千八百人，明年春天，他又能凑出一万二。

这笔账，你算过没有？

那侍郎的汗顺着鬓角淌到领口。

朱允炆看着他。明镜里，青，青得薄。欲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温的。

你不是坏。朱允炆说，你是怕担责任。平安活着，是个麻烦；平安死了，是个忠烈。忠烈好办，麻烦难办。

那侍郎伏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朱棣那边，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解绑。

平安被押进帐的时候，手是绑着的。朱棣站起来，自己动手解的绳子。解完，倒了一碗水，推过去。

郑村坝，朱棣说，你三万人顶了我两个时辰。白沟河，你又顶了一次。我从北平打到淮河，一路上的硬骨头，一半是你的。

平安没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