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泰拟诏的时候,手停了一下:陛下,这一道诏,天下人都会看见。
就是要他们看见。
陛下不怕……齐泰顿了顿,不怕有人猜平安已降?
猜就猜。朱允炆道,朕这一道诏下去,平安若降,天下人骂他;平安若不降,天下人敬他,也敬朕。朕把赌注押在他身上——他不会让朕输。
郭义来领诏的时候,是跪着进来的,跪着接的。
接完,他抬起头,脸上一道旧疤。
陛下,他说,昨儿营里点卯,一个没少。
以前呢?
以前总少几个。打完一仗,少十几个。
明镜里,郭义那团气是赤的,赤得发暗,暗里有一线亮。欲念:*——把番号保住。*
烫的。
朱允炆看着他:为什么这一回一个没少?
郭义想了想,说得有点乱:以前跑,是因为跑了是活路,不跑是死路。现在……他挠了挠头,现在不跑也是活路。跑了倒不知道往哪儿去。
你把这句再说一遍。朱允炆道。
郭义吓了一跳:臣、臣说错什么了?
没错。朱允炆转头看齐泰,记下来,写进给先锋营的谕帖里。朕说一百句,不如他说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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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察事司从北平线上递回来一段话,是朱棣在营里说的,被一个喂马的老军记下来了:
我把平安养在营里,一日三顿,有药有医。我给他家里送药,给他的兵送命。
朝廷那边呢?皇上给他发饷,给他留位子,给他家里送米。
你们说,是他欠我的多,还是欠皇上的多?
我养他一天,皇上养他一辈子。
沈拓把这段话呈上去的时候,补了一句:陛下,此人不可轻。
朱允炆把那张纸看了两遍,凑到灯上烧了。
朕知道。他说,朕若杀不了他,就得让天下人知道——跟着朕,比跟着他,活得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