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泰拉的凝视

小主,

科尔班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少女:“在诺斯特拉莫,是的!只有把最大的罪犯吊死在广场上让乌鸦啄食,其他人才会因为害怕而安分守己!”

“然后呢?”维斯看着他,“当你们离开诺斯特拉莫之后,当你们的原体不再每天巡视街头之后,那颗星球现在变成了什么样?你们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科尔班猛地一愣,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他当然知道,诺斯特拉莫现在已经重新烂透了,甚至比科兹统治前还要腐败。

“用虐杀带来的恐惧,只能维持一时的死寂,它就像是一剂猛药,剂量需要一次比一次大,直到你们自己也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维斯用仅剩的右手,轻轻点在科尔班那冰冷而坚硬的胸甲上,正好是心脏的位置。

“真正的秩序,不是建立在‘我害怕被剥皮’上,而是建立在‘我知道什么是底线’上。”维斯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能看透这片星海最深处的真理,“你们以前挥舞剥皮刀,只是一群被自己的暴虐情绪控制的屠夫。任何人只要有了刀,都能做屠夫。”

“但我现在需要你们做的,是握住帝国的律法。法条不是废纸,它是比你的链锯剑更沉重的武器。它要求你们在面对最该死的罪犯时,能够控制住自己去虐杀他的欲望,用绝对公正、不偏不倚的程序去审判他。这需要比单纯的杀戮强大百倍的意志力。”

维斯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静寂无声的甲板,扫过那五千双注视着她的眼睛。

“我不要你们做靠吃人来维持威慑的野兽。我要你们做帝国的执剑人。我需要你们敬畏而非恐惧律法,这样帝国的子民才会敬畏你们,你们的恐惧只对罪犯,当黑暗里的罪恶抬头时,你们身上代表着绝对公正的审判天平。”

她低下头,再次看向科尔班,伸出了手。

“这条路比剥皮难走一万倍,它很痛苦,很反直觉,而且不会有任何人感激你们。但我需要你们这么做,帝国需要你们这么做。”维斯的语调里透出一种坚定,“我把你们从泥沼里拉出来,不是为了看着你们发疯的。站起来,科尔班。证明给我看,第八军团有资格成为帝国最高律法的基石。”

科尔班呆呆地看着维斯伸出的那只手,又看了看她那断掉的左臂。他从这个少女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是一种极其沉重的期许与托付。

这位身经百战的暗夜杀手,眼眶竟然不可抑制地红了。

他没有去握维斯的手,而是自己用双手撑着甲板,缓缓地、却极其用力地站了起来,随后向维斯行下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从那一天起,运输舰上的气氛发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质变。

依然有抱怨,依然有痛苦的磨合,但那种漫无目的的疯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苦修般的严苛纪律。

五千名阿斯塔特开始在扎罗斯特的带领下,日复一日地进行着最机械、最枯燥的队列训练,他们用砂纸和洗涤剂,一点一点地打磨着自己动力甲上那些代表着罪恶与虐待的痕迹。

几个月后,当运输舰沉重的起落架,终于砸在泰拉皇宫外围的星港上时。

舱门轰然降下。

早已在星港列队等候的泰拉政务官和太阳辅助军们,每个人都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在泰拉高层官员的眼里,第八军团的名声早就臭不可闻。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这群亚空间野兽一冲下飞船就发出刺耳尖啸、四处散发着血腥恶臭的心理准备。太阳辅助军的手指死死扣在热熔枪的扳机上,手心全是冷汗。

然而,从阴暗的机舱里走出来的,却是一支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军队。

“咚——咚——咚——”

没有任何怪叫,没有任何杂音。回答泰拉凝视的,只有整齐划一、仿佛踩在同一个心跳节点上的沉重军靴声。

五千名午夜领主,排列着极其严整的方阵,从宽大的跳板上稳步走下。他们那原本挂满人皮与碎骨的午夜蓝动力甲,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虽然甲胄上依然布满了历经百战的深深划痕,但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却又冰冷克制的肃杀之气。

他们没有左顾右盼,也没有对周围那些凡人露出嗜血的目光。他们就像是一座由深蓝精金铸就的移动长城,沉默、压抑,却展现出了比极限战士还要严苛百倍的纪律性。

这种诡异的反差,反而让泰拉的凡人官员们感到了一种更加深邃的恐惧,一只会咬人的疯狗固然可怕,但一只收起了獠牙、戴上了项圈、眼神冰冷且绝对服从命令的狼群,才是真正致命的武器。

而走在这支钢铁狼群最前方的,是身形单薄、白发如雪的维斯。